秦初霁脖子上的皮肤被剑锋烫得滋啦作响,散发出难闻的焦肉味。她像是一滩彻底失去骨头的烂泥,双手死死抠着玄铁地砖的缝隙,不肯往前挪动半寸。

缺口外的黑暗冷得像冰窖,空气粘稠。地面的积水呈现出诡异的静止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

秦初霁半边带有灼痕的脸剧烈抽搐,喉咙发出风箱漏气的嘶声。她认出了这个地方。

“不能进……往回走!”她胡乱抓挠地面,指甲磨断,血水渗进泥里,“这是预警暗哨,连净界司猎犬都不敢把火控雷达扫进来的死区!”

李长生没有回话。他靠着残剑支撑身体,左半侧大面积碳化的皮肉随着呼吸起伏往下掉灰。那里的毛细血管已经全部烧死,只剩令人窒息的麻木。

“为什么不敢扫进来?”李长生右眼乱码视野勉强撑开一线。在这片死寂中,暗红色的底层代码变得迟缓,像被某种更深邃的东西压制。

秦初霁牙齿打颤,眼泪混着泥浆往下淌:“因为里面连着活体阵眼!那是吞噬一切常数的捕兽夹。进去的人,魂魄都会被法则高压咀嚼成残渣!在外围最多被气化,进去就是生不如死的化肥!”

恐惧击穿了她的理智。她死死抱住一根倒塌的废墟石柱,任凭脖子上的伤口渗血,拒不配合。

李长生微微偏头,听着废墟上空重新聚合的金属齿轮声。

钟离漠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。高空抹除阵列重新排布了交叉火力网。红光从缺口外透射进来,将静水照得像一滩死血。

“活体阵眼?”李长生干裂的嘴唇扯出冷硬的弧度。喉咙里的血腥气伴随着吐息喷出,“猎犬不敢进,这是好事。”

秦初霁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:“那是绝地!”

“比起等死,我更喜欢去拔神明的老虎钳。”李长生收起残剑。仅剩完好的右手一把揪住秦初霁的后衣领。

无视了向导凄厉的哭嚎,他凭借残存的体力,强行将她向最高预警的死地深处拖拽。

身后的红光骤然拉平,连成一片。

钟离漠的高维算力中枢锁死了缺口缝隙。密集的副炮光束倾泻而下,每一道都在玄铁地面上熔出窟窿。

墨守规被热浪推得踉跄两步。他丢掉掌心碎裂的铜壳勘测仪,干瘦的手伸进怀里,硬生生扯出一把只剩半边框架的废铁算盘。

算盘早已锈迹斑斑。但在这一刻,它成了老匠人唯一的武器。

墨守规右耳听觉完全丧失。他仅剩的左眼盯着半空中红光交织的轨迹。对天道铁律的恐惧,在目睹李长生用肉身折射毁灭光束后,已被病态的极客狂热粉碎。

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发抖的冗余耗材。

“咔哒、咔哒……”

布满老茧的手指在废铁算盘上疯狂拨动。指尖的皮肉被铁锈刮破,血水顺着算珠往下滴,他却感觉不到痛。

纯物理的珠算逻辑在脑海中与高维抹除网轨迹不断碰撞。

“偏转两寸……火控交叉有延迟……”墨守规像狂徒般念叨着,手指猛地扣死一颗算珠。

“爷!”墨守规嘶吼,“左前方三步,千分之二息的扫射间隙!他们副炮代码在那一瞬有个空转!”

李长生没有丝毫迟疑。他对墨守规推演的执行,建立在对死亡边界绝对冷酷的掌控上。

右腿经脉发出撕裂声,他拖着秦初霁,精准卡在红光扫射间隙,一头扎进暗哨深处的阴影。

乌喉跟在最后。

他双手大面积碳化,胸口断裂的肋骨在狂奔中摩擦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。

就在即将跨过封锁线的那一瞬,他踩中了一块长满黑苔的碎石。

脚踝一软,乌喉整个人向左侧滑倒。

头顶上方,暗红色的抹除光束已经锁定他的脊背。高温瞬间蒸干衣服上的泥水,背部皮肤传来灼烧刺痛。

死亡压迫下,乌喉浑身横肉剧烈一缩。他用碳化的右手摸向腰间,抠出一枚散发刺鼻腥臭的药丸。

剧毒爆血丹。

吞下它,意味着用未来一半寿元和永久的根基损伤,换取瞬间打破常数的爆发。

他连犹豫的本能都被掐断,将丹药连同牙龈血水一起咽了下去。

一股暗紫毒雾直接从七窍喷出。

他萎缩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,脖颈青筋爆起。经脉深处传来烈火灼烧的剧痛,根本在被不可逆地撕裂。

乌喉发出一声嘶吼,双腿蹬碎地面石砖。

身体化作扭曲残影,以违背高维法则极限的速度,贴着抹除光束落下的边缘,硬生生从死门中砸了出去,摔进前方的黑暗里。

乌喉摔进黑暗的下一秒。

废墟高地上,钟离漠那机械面甲上的红眼疯狂闪烁。

高维猎犬粗暴地执行了最终封锁指令。

厚重的重力法则无视地形阻碍,直接降临在缺口上方。伴随令人牙酸的岩层挤压声,玄铁穹顶在机械屠刀的高压下闭合。

成百上千吨的废墟残骸死死咬合,将外围红光彻底隔绝。

退路被完全封死。

队伍陷入了这片没有一丝光亮的密闭死地。

乌喉趴在地上,吐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剧毒爆血丹的药效迅速退去,留下的只有深及骨髓的空虚。

墨守规抱着染血的废铁算盘,靠在墙壁上急促喘息。

李长生松开揪着秦初霁的手。秦初霁瘫坐在地,连哭声都被压抑掐断。

这里的空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律动。

李长生拄着残剑,右眼乱码视野在黑暗中超负荷运转。

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。但听觉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声音。

“咕咚……咕咚……”

极其沉重的吞咽声。

这声音,与之前在外面微扰大阵时吞噬纯净气息的杂音如出一辙。

李长生的呼吸停滞了半拍。

在退无可退的黑暗深处。

一双毫无感情的活体眼睛,在看不见的阴影中缓缓睁开。

没有敌意,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法则凝视。它就像一个蛰伏的捕兽夹,锁定了主动钻进来的闯入者。